我相信每个人的阿公都有自己的一套;而我的阿公,是一个不太容易相处,性格孤僻,小有洁癖,高戒备心,非常守原则的人。他会一直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为的就是等水煮开,日常作息非常准时,要是作息时间被干涉就会显得非常烦躁,洗衣特定要用蓝色一大块的肥皂和红色面盆,健康的时候早上五点起床洗脸泡milo给上学的我们喝,爬上楼梯叫我们起床,然后风雨不改地提起雨伞就走到外面的路口搭巴士去吃肉骨茶—— 他,最爱肉骨茶。
印象中几年前我们家偶尔会随着阿公的心情而爆发小争执,有时我会觉得他总是那个把家搞得鸡犬不宁的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枯叶事件”,一个下午他很生气地指责妈妈说是她故意把几片枯叶放在他的衣服上,特意弄脏他的衣服。这件事闹得很大,声音洪亮的阿公破口大骂了很久很久,百口莫辩的妈妈也被弄哭了,夹在中间的阿嫲劝得无奈,小孩子更静得不敢出声。另外,还有一些关于原则的争执,有一次他很凶地举起了厨房的椅子,非常生气,眼睛瞪得很大,只因为耳朵不灵光的他误会了阿嫲。而和阿公吵架是最吃亏的,因为他听不见你的解释,只顾自己的理直气壮。翻回N年前的部落格,记载了家里发生的大小事 —— 原来他还如此“老当益壮”的时候,是2007年。感觉就像昨天。
摄于2010 四月。
摄于2011 三月。【不要拍我!】—— 

摄于2011 六月 —— 我最后一次买肉骨茶给阿公吃,也是阿公最后一餐肉骨茶。
从五月开始,他已经开始觉得不舒服,喘气,生病。从他的发型就看得出。
摄于2011 七月 这天的阿公已经两天无法进食,那是一直在身边守候的阿嫲,看了心很疼。
阿公一直拍打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咳嗽,说喘不过气,很辛苦。平时很讲究地把自己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的他,已经剪掉了自己的头发,而我,第一次见他原来长满了那么多白发。生病的这些日子以来,上门看病的医生说阿公的身体操作一切正常,血压器官一切完美。大家都有心理准备,阿公是时候take a break 了。
2011 年 七月六日,当天早上我在厨房里做早餐。其实我很害怕走进厨房,阿公的房间就在后方,经常会听见阿公喘气的声音、喊痛呻吟、偶尔叫着阿嫲的名字说要喝水或方便、偶尔听见他和一些死去的亲戚说话。听阿嫲说,有一晚阿公无法入睡,一直爬上爬下,嘴里在谩骂着空气,还不断提起死去的好友。这天,姑姑带着两岁的小孩来看外公,阿公不再逗着小孩玩.....不禁心酸,平时他会非常开心地眯着眼说:“妹妹咧~ 美美咧~ gai gai咧~”(福建话)。这天,阿嫲说阿公的精神状况很差,非常模糊不清,已经很多天无法进食了。眼见阿公因为没有活动血液不循环的手脚开始肿胀,走出房间,泪水不停打滚,心酸极了。一直到晚上在外用餐的时候,接到哥哥的电话,语气冷静地说:阿公走了。赶回家,害怕地走进房里,只见他很安详地睡着,没有喘气声,没有痛苦的呻吟,非常安详,安静。泪水不断涌出,我蹒跚地走到床前,抓起了阿公尚有余温的手........我才发现,原来自我懂事以来,从来就没握过他的手。他妈的。
握着他充满皱纹的手,让我不禁深深感慨、疑惑:什么是死亡?
瞥见,床单上有一些血迹,我的心沉了一下、两下、三下。
当大家忙着找阿公生前用的柜子的钥匙时,有人开始抱怨说:”他很怕死别人偷他的东西的啦,每次在家也要锁紧紧,怕我们要偷他的钱“ 结果,在客厅的橱柜里发现一串早在几个星期前已经被放出来的来历不明钥匙。...............心酸极了。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总会带我和哥哥去买糖果。
我想起了他有很多很可爱的一面,他爱看老夫子漫画。有时候桌上有些时尚杂志,虽然看不懂,他也会坐在客厅里看一个下午。
我想起了他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然后对着我滔滔不绝地聊政治聊了一个下午,征求我的意见,我不耐烦地点头应酬。
我想起了他泡得超好喝的milo和加炼奶的麦片,帮我们装上学的水壶,坐在客厅里等我们都上了校车才出门去吃早餐。
我想起了他穿着trademark的白色Pagoda背心和蓝色四角底裤在庭院晒衣的样子。
我想起了他笑的样子。
我想起了他戴假牙的样子。
我想起了他最爱的那双皮鞋。
我想起了他梳得很整齐服帖的一头油发。
我想起了从车窗里看见路过的他朝气十足地走向巴士站。
我想起了长那么大以来,失败的我,唯一一次,仅有的一次,星期天早上,带行动开始缓慢的他去吃肉骨茶,然后带他去路边简陋小木屋的传统理发店修理头发。
我记得他夹起一块很大块的肥肉,要我吃:“jia jia! bui ba dei hou jia! le beh hiao jia" (吃!吃!肥肉最好吃!你笨蛋不懂吃!)
我记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色的钞票,硬要给钱就是了。
我记得,他那天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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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停留在他拉了拉自己的裤子的动作 ——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动作。
印象深刻的是,我哭着走出阿公的房间,妈妈说:”哭有什么用?阿公在的时候你不好好孝顺他“
我记得我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你的爱
可是,我真的很想说:我很想念你,阿公。
Bye Bye 我最亲爱的阿公。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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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得我也好想回家 T.T
cappy 100%!!!!
我去希臘時喝過!!!哈哈哈哈!加油!
这只是过程。好好把过程享受完!
就可以回来了~ :)
倫敦下着雪,記得穿暖些 ^^
加油亲爱的。
读完了很难过。很多事情不能凑在一起,例如当追求梦想时能够和家人在一起;很多时候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就尽量做个不孝女,不回家,不去想家人,不去想朋友,不去想孤单的自己,而继续忍着眼泪完成自己想做的事。